第(1/3)页 药心花开周年,山雾未散,晨光却已如金线般刺破云层,一缕缕垂落于静园石阶之上。 青砖微润,映着天光,也映着百名药阁执事肃立的身影。 他们玄袍素履,腰悬木牌,胸前皆绣一枚银线勾勒的药匙——那是云知夏亲手定下的新徽:匙首圆融,柄身无锋,下缀三叶青枝,喻“辨、正、识”三法之根。 老学正立于最前,须发尽白,脊背却挺如松针。 他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托盘,盘中锦缎铺展,上置金漆诏书——大胤礼部亲拟、内阁副署、天子朱批:“敕封云氏知夏为天下医首,统辖诸州药院,授印绶,建明堂,岁享太医令俸。” 风掠过他额角汗珠,他却未抬手拭。 只等她开口。 云知夏站在静园碑前,指尖还沾着昨夜未干的墨痕。 “病者有知权”四字在晨光里泛着沉静的乌光。 她未看诏书,只望着碑顶那朵尚未坠落的银白残花,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,像一张将启未启的唇。 “医道无首。”她开口,声不高,却压住了满山鸟鸣,“只有同行人。” 话音落时,案头那只黄铜药匙,忽地轻跃而起——不是被风掀动,不是因震颤滑落,而是自案沿一弹,划出一道温润弧线,不偏不倚,落入小安掌心。 少年浑身一颤。 指尖刚触到铜身,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流光——不是光,是脉! 整座药心小筑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:青瓦是表皮,梁柱是筋骨,地底陶管是血脉,灶膛余烬是心火,连檐角铜铃残存的震频,都化作一条条游走的细线,在他“视界”中蜿蜒、搏动、交汇于静园石碑之下——那里,一道隐秘的暗流正缓缓旋转,如树根深扎,似命脉搏动。 他指尖猛地蜷缩,又缓缓松开,喉结微动:“师父……小筑……它在呼吸。” 药厨娘失声低呼:“它烫了!但这次……是暖的!” 春扫童已疾步上前,双手捧来一只新制木匣——桐木为胎,内衬新鲜紫苏叶,叶脉尚带露水,清香沁人。 他声音清亮,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师父说,钥匙若选人,就别强留。” 云知夏终于转过身。 目光落在小安脸上——那张曾十年拂碑、指腹生茧、耳廓磨薄的少年面庞。 他闭着眼,可眉心舒展,唇角微扬,仿佛正与整座山、整片田、整座小筑无声对话。 她缓步上前,裙裾扫过青砖,停在他面前半步之距。 “你怕吗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初醒的梦,“这把匙,背过血——程砚秋抄《赎针录》时指缝渗出的血;也背过火——我烧《残卷》那夜,焰心舔舐铜身的灼痕。” 小安摇头。睫毛轻颤,却未睁眼。 “可它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缓缓将药匙翻转,贴向脚下青砖,“像心跳。” 话音未落,他掌心微沉,药匙尖端轻触地面。 刹那间—— 药田中所有药草齐齐一颤! 不是风拂,不是露坠。 是根须在土下悄然伸展,是茎秆在光中无声拔节,是连枯死三年的断肠草残根,竟从裂土缝隙里钻出一线嫩绿新芽! 远处,守在山坳口的老药农突然拄杖而立,指着药田方向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快看!快看那片当归!叶脉……叶脉在发光!” 老学正踉跄上前一步,枯瘦的手按在石阶上,指节泛白。 他仰头望天,又俯身看地,忽然双膝一软,却未跪倒,只是深深俯首,额头几乎触到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蒲公英绒毛。 第(1/3)页